2018验证手机号送彩金

时间:2017-08-18    阅读:48 次   
作者:红小兵

  第三十章:凄风苦雨暗恨生 物是人非事难成
  
  自诗曰:福无双至世炎凉,祸不单行情难长。别有忧愁暗恨生,物是人非叹冯唐。人人都有绝望的时候,跳出绝望就是不寄希望于任何人、任何事。完美的是想象,不完美的才是生活。苦才是人生,痛才是经历,变才是命运,忍才是历练,容才是智慧...
  
  话说,王家宝这边天上掉下了个儿子,父母那边一场天火把家烧了个精光,心中难熬的滋味就甭提了。桂存英把林觉民给家宝的五万块钱取出了一万,让王家宝寄回家中去。王清平和孙春枝追问家宝钱的来处,王家宝简单地告诉他们暂借一位老乡的。他们也没有心思仔细追问原因,因为他们太需要钱啦。稍有农村生活经历的人都知道,青黄不接的季节是农村人最难过的一段时间。
  
  两年的大学生活,使这位农村孩子朴实的思想有了深刻变化,尤其是在有权有势家庭出身同学的影响下,他对“关系”二字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他从踏进大学校园后,耳朵听着闲谈末论是关系,身边发生的事情是关系,又仔细回想起自己切身经历的事情是关系,他深入咀嚼所有关系的背后,其实就是实力。实力哪里来的呢,不是权就是钱,有了权和钱就有了实力,有了实力就有了关系,有了关系实力就更大。再有一年就大学毕业,毕业就意味着分配工作,何去何从的分配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地摆在他面前。
  
  平常,他与谈得来的几个同学谈论毕业去向时,他们说,现在毕业分配都是哪儿来哪儿去,回到家乡就是靠着各种关系找单位,也就是说有关系才能被分配,关系硬的不花钱,关系不行的就得靠使钱儿。听说上两届的学哥学姐还有苦于找不到关系,现在仍然在家待分配。女孩儿还好说,实在分配不了工作,嫁个经济条件好的家庭,也算有了好归宿。联想到自己的处境,要想分配是很难的。现在家中的天火,很可能就是因为郝武鑫等人蓄意谋害。如果按照这几年的分配政策——哪儿来回哪儿去,那么他在厄尔古纳农场,被分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在中国北方,尤其是黑龙江省的大学生思想,仍然停留在“国家”分配的层面,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考上大学,就是未来的国家干部。他们还认为,只有当上国家干部才能改变生活状态,才能提升生存空间质量。而且,大多数学生都是在高中苦熬三年,到了大学不把学习当回事儿,各科结业考试只求六十分,少一分不行,多一分浪费,只等着混几年拿着毕业证等分配。那时,百分之九十九的大学生都抱着这个思想,谁也没有失业的危机意识。其实,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中国大地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中高等教育全面崛起,大中专毕业生如过江之鲫,已经到了饱和状态。国家在大中专生就业政策上也发生了深刻变化,从七八十年代硬性分配政策,已经转到了“人才单位双向选择”上来,也是进一步深化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具体措施,把大中专生完全推向了市场。只是在发展缓慢、先进思想传播慢的北方,大家都存在“包分配”的浓重思想。现实生活中,家长和学生千方百计地到政府机关和国有企业工作。从古到今,中国人的思想始终都是官本位思想,认为当了官儿就拥有了一切,什么事业、金钱、女人全都收入囊中。生活的现实证明了他们思想的正确性。
  
  从此刻起,王家宝不断地思考毕业后分配的问题。他想,林觉民虽然早就承诺他毕业后到万氏集团工作,但是他只把这一步作为备选,实在分配不到政府机关和农场,他再决定去万氏集团。看眼下的情势,王家宝只能选择去万氏集团。眼下,他与桂存英商量,利用暑假和下学期实习时间的实际,他要多辅导几个孩子,让桂存英在家一心一意照顾孩子。桂存英也只能让服从现实,只能服从家宝的决定。从此,她生活的重心完全落在了孩子身上。
  
  这一天晚上,桂存英向王家宝说,孩子也来到家中这么长时间了,应该给孩子起个名字。王家宝觉得很有道理,就让桂存英给起,桂存英推让说家宝的学问大,还是他起名字最合适。其实,自从孩子来到这个家,桂存英从来不说让家宝刺痛的字眼,王家宝心中也一清二楚。王家宝也就不再推辞,思索片刻,给孩子起名字“存宝”。刚不出口又感觉到不对劲儿,那不成了与英姐平辈了吗!于是,他歉意地朝英姐笑了笑,改口说就叫“英宝”吧。桂存英感激王家宝围绕自己起名字,心中想着一家三口就这么幸福地过下去,这样畅快地过下去也不枉此生。若干年后,见到双方父母就说是自己生的这孩子,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也会赞成她与家宝的婚姻。现在,桂存英眼看着自己与家宝修成正果,她发自内心感激王家宝给他的幸福。这样,小英宝正式成了他们家庭的成员,在桂存英的悉心呵护下健康成长,小英宝刚开始带来的氤氲变成了无限欢乐。
  
  虽说王家宝做家教每月七百多元的进项,但是他们家庭的经济依然很紧巴。因为桂存英平时还在牙缝里挤出点儿钱,以家宝的名义寄给他父母。有时一百元,有时三五十元,每月多多少少都寄回去点儿。实在紧巴急眼了,她就把自己两年多前打工仅剩的一千一百块钱拿出来贴补。
  
  转眼,寒假又跳到眼前。王家宝因为惦记家中火灾后的家人,所以很早就谋划回家的事情。桂存英内心不舍王家宝离开自己,她也不忍爱人成天牵肠挂肚。她尽最大努力为家宝打点行装,她不能让爱人在人前失半点儿颜面。
  
  王家宝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半拉墙碴子上面扣起的大棚,塑料大棚上面压着厚厚两层草帘子,在所谓房子的周围还能明显看出大火的痕迹。他的心如同掉进了冰窟窿,心冷得打颤,他真不知道父母和弟妹怎么生活下去。回来这段日子,他们一家人吃着玉米面饼子,啃着婴儿拳头大的咸菜疙瘩。腊月二十四,母亲只买了两挂五十响的小豆鞭,买了一袋面。除夕夜,王家宝父母包了素白菜陷饺子,把大盐粒用擀面杖碾碎,用温水融化倒进蒜泥里,权当作酱油蘸饺子。王家宝强忍着泪水咽下了五六个饺子,他看着妹妹心高和弟弟家根又香又甜地狼吞虎咽,他心一硬把泪水咽进肚子。大年初三,王家宝收拾起行囊返回佳木斯。他要回去辅导孩子挣钱,他要尽力挣钱贴补家用,为这个破碎的家做些努力。
  
  这个寒假,王家宝告诉谢可欣不回来,谢传承派司机把她接了回来。可是,她又听说王家宝回来啦。于是,挨到大年初六,她又约了严晓勇、东方英才、幺明月三个人来看望王家宝。来到她们熟悉的农家小院,原来的泥草房变成了塑料大棚,室内的温度比那年还冷。谢可欣四个人向王清平夫妇询问原因,气得她们脸色发青,咬牙切齿。谢可欣指着东方英才喊叫:“你爸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当的?杀人放火都破不了案,吃屎啊!”
  
  东方英才被谢可欣教训得无言以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提议大家返回去。谢可欣霸气地命令大家在这吃了饭再走,并告诉王清平和孙春枝给他们做玉米面饼子,熬冻白菜,上咸菜棒子。孙春枝嘴上应承,到邻居家借了一斤豆油,狠狠心倒了三分之一,用土豆熬冻白菜,转圈贴了玉米饼子。因为他们家的锅常年不见油星,不但吃油而且熬出菜来有一股铁腥味儿。大家咧着嘴儿勉强吃了一点儿,只有谢可欣大口下咽。她边吃变教训那三个同学,她说王家宝天天吃这个,王家宝一家人天天吃这个,她们吃一顿怎么就不行。她一番挖苦讽刺同学的话,把王清平夫妇说的泪水涟涟。夫妇二人不是因为有人同情他们而哭,而是因为把日子过成这样苦难而羞愧。谢可欣吃了一个玉米面饼子,把碗筷一推冲三个同学双手一摊。东方英才三个人没明白,愣怔怔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蠢猪,上饭店还得付钱呢!”谢可欣哽咽地说。(中国散文网原创投稿 www.atfreeware.com)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兜里的钱都拿了出来,谢可欣也把身上的钱全部拿了出来,总共凑了八百一十块钱。幺明月拽了拽她衣角小声嘀咕,回去路费没啦!谢可欣没有理会,她掏出手机打给母亲周爱梅,说自己在幸福分场回不去啦。半个小时之后,郝武鑫的座骑212吉普车开进了院子。
  
  回到家中,谢可欣把自己关到卧室里大哭起来。周爱梅和谢传承像闷在葫芦里,不知道女儿受到了什么委屈。夫妇二人小声地交换着意见,他们都认为在厄尔古纳这块地盘上还没人敢造次。最后,谢传承下定论,王家宝拒绝了女儿的追求。他示意妻子去安慰安慰女儿,周爱梅会心地笑了笑。
  
  周爱梅刚一接近房门,就听谢可欣在屋里大声喊道:“你别过来,让那个老官僚进来!”
  
  周爱梅只好乖乖地退回到客厅,眉毛一挑说:“贵小姐,请你这个‘官僚’过去。”
  
  谢传承无奈地走进了女儿的房间,严肃地问:“多大了,还在父母面前撒娇,有什么事儿说吧!”他的话语中浸透着父爱的磁性,对女儿充满着浓浓爱意。
  
  谢可欣听见父亲进来,猛然从床上坐起,拿手一划拉脸上的泪水,严肃地说:“你天天喊着爱民日子,你知道你的子民吃不上饭吗?你天天坐在主席台上高谈阔论,你知道你的子民住在破屋寒窑吗?你天天下基层检查工作,你知道你的子民在塑料大棚里冻得瑟瑟发抖吗?”谢可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把堂堂的厄尔古纳场长质问得瞠目结舌。谢传承看着女儿愤怒稚气的小脸儿,高兴女儿长大成熟,开始思考问题啦!是啊,女儿问的这三个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面对女儿的质问他心里开始自责,这些年官儿越当越大,待遇越来越好,事情越来越多,职工的疾苦了解得越来越少,听下属汇报形势一片大好,农场的各项事业风生水起。
  
  他有点儿心虚地安慰女儿,让女儿把事情说清楚。看到父亲的态度,谢可欣马上变成了乖巧的小猫,把爸爸拉坐在床边,详细地叙述了她到王家宝家所见所闻。重点强调,王家宝为了挣学费初三就返回佳木斯做家教,不但不用家里拿学费,而且还给家里寄钱。听女儿这一番描述,谢传承听得荡气回肠。他生气公安局这帮废物不作为,不能保证辖区职工安居乐业;他兴奋王家宝这个孩子自强自立,面对磨难毫不畏惧。现在,他彻底明白了女儿为什么那么喜欢王家宝。他欣赏女儿的眼光,不愧是他谢家的血脉。
  
  他想,作为王家宝的父母官儿,他应该为这个有志青年提供一些帮助。怎么帮呢?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帮助他,这样有可能会伤了王家宝的自尊心。对,就通过女儿这个渠道帮助他。如果女儿能和他走在一起,他也乐的有这样的女婿。他表扬女儿的作法,也承诺帮助这个年轻人。
  
  当他向妻子周爱梅表达自己想法时,周爱梅同意帮助王家宝,从女儿同学的角度,从王家宝是厄尔古纳孩子的角度,可以给王家宝任何帮助,就是不同意女儿与王家宝谈恋爱。意见不同,谢传承也没再与妻子争执。
  
  时间就像个魔鬼,你越盼着慢点过它越快。转眼之间,王家宝到了大学的最后一学期。
  
  这一天,林觉民沮丧地来找王家宝,王家宝看到这个历经风霜雨雪的男子汉的表情,他猜想到这是出了大事。与林觉民来到他们私下聚会的小吃部,也是林觉民自己的产业。坐定后,王家宝默默地静等林觉民的诉说。
  
  是啊!人的一生总是七灾八难、坎坷不平,弄得人措手不及。这一段时间里,不光是王家宝经历着灾难,而且林觉民也经历了牢狱之灾的考验。短短的三十四年人生,林觉民从孤儿到讨饭,又到莫名其妙地成为万氏集团总经理,让他跌跌撞撞地经历了被贫困与富贵,充满了传奇和神秘。这回他又一次从富贵跌下来,回归到了普通老百姓的角色。
  
  1994年末,佳木斯市政府决定改扩建城区,整治松花江佳木斯段流域,打造松花江两岸公园。1995年5月份正式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大型钩机清理岸边浅水区杂草、碎石、垃圾时,打捞出一具高度腐烂的男尸,把在场的施工人员吓了个够呛,尤其是现场工程项目经理被吓得半死。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工人不慎落水死亡,经过点名和仔细排查,发现不是工地工人。于是,他紧张地报了警,辖区派出所所长带领两名警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警察叫停了工程施工,在尸体周围设置了警戒线,并尽可能地寻找蛛丝马迹。勘察完现场后,出警人员初步作出了判断:无名男尸,身高一米七五到七七之间,尸表腐烂严重,无法辩清面部容貌,更无法确定大致年龄,必须上报向阳区公安分局请求刑警支援。达成一致意见后,所长立即向区分局进行了报告。半个小时后,佳木斯市向阳区公安分局刑侦副局长高飞带领刑侦队长吴长河和两名侦察员曲洋、李明博抵达现场,与本林路派出所进行了现场交接。吴长河带着两名兄弟重新勘察了现场,又找工程项目经理和几名现场直接目击的工人进行了讯问。然后,副局长高飞打电话让分局来车,把尸体运回法医室检查。
  
  通过基因比对,很快比对出无名男尸是佳木斯市著名的黑社会老大之一万强。因为万强的DNA在公安局基因库都有备案,所以很顺利地比对出结果。吴长河没有惊动万氏集团的任何人,先在万氏集团外围展开了拉网式摸排,充分掌握情况以后再深入侦查。在外围调查显示,自从1992年以来,万氏集团总经理万强像变了一个人。从那时到现在再也没有开疆扩土,管理上实行宽柔政策,经营上遵纪守法、诚信规矩,所有万氏集团的负面信息像蒸发一样,一点点地减少,到今天几乎没有一点负面的新闻。
  
  面对外围调查结果,吴长河陷入了极度的困扰之中。万强明明躺在冰冷的法医检验室里,为什么还有一个万强把万氏集团搞得风生水起呢?是法医检验有误?绝对不可能……吴长河萌生了多种假设,又坚决地否掉了这些假设。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这位料事周全、处事干练的老刑警决定正面突破,一举拿下这个无名尸案。他把所有步骤再一次考虑成熟后,立即向副局长高飞做了详细汇报。副局长高飞完全赞同他的想法,他指示吴长河想办法拿到万氏集团现任总经理的DNA检材,证据坐实后再采取行动。
  
  第二天,吴长河带领曲洋和李明博,以市工商局工作人员的身份来到万氏集团办公总部。在保卫人员的引导下,他们径直来到总经理办公室,“万强”面带微笑地把他请进办公室内坐定,秘书给吴长河每人沏了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
  
  吴长河职业习惯抢先自我介绍:“万总,我是市工商局市场规范管理处处长,我姓吴,这是小曲和小李。”
  
  “万强”与每人郑重地握了握手,转身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等待下文。吴长河悠然地打量起这豪华的办公室,想从室内的陈设觉察出眼前这位“万强”可疑的珠丝马迹。这间办公室有二百平米左右,十平米左右的老板台,老板台上摆着奔腾486计算机,是当时最先进的周围墙壁上挂了许多字画;老板台左前方是一扇明亮的大落地窗,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很远的市容市貌;老板台的后侧摆放着一个高档的台球桌,台球整齐地码在桌中心,在光线的映照下,隐隐能看到蝉翼般的灰尘,台球桌右面是一个书柜。吴长河看着这不伦不类的办公室陈设,他细心地发现字画、书柜与其它的办公设备摆放的时间不同,字画与书柜近两年才布置。在短短的两三分钟之内,吴长河内心有了基本判断,他敢断定眼前这个万强就是假的,如果是万强那他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眼前这个万强与真正的万强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凭他与万强打了多年的交道,他太了解真正的万强的特点。眼前,他虽然从长相上无法辨认,但是这不伦不类的办公陈设,已经告诉他这个万强与真正的万强有本质的区别。
  
  其实,这几年来,万强的小弟们都感觉大哥变化太大。至于,大哥的变化他们都说不出子丑寅卯。尤其万强的弟弟万杰的感觉更强烈,他庭前背后总说哥哥变得窝囊,变得老谋深算。“万强”总是用事业做大了,他们都必须转变思想,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血腥和野蛮,这样才能把万氏集团做大做强。再者,道上有规矩。即便是一奶同胞亲兄弟,也要无条件地服从“大哥”。因此,万杰不管怎么怀疑,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他也不敢造次。
  
  吴长河看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慢条斯理地说道:“万总,今天就是来市场调研,就是向万氏集团取经来了,希望您不要保留啊——”他故意拉了个长音。
  
  万强笑了笑,沉稳而且坦诚地说:“吴处及各位领导,我们万氏集团从无到有,又到不断地发展壮大,前期是存在不光彩的一面。中国民间企业的第一桶金,多多少少都存在灰色的成分。现在,我国市场与西方自由竞争的市场机制还有很大差距,政府监管的手段也不一样。但是,我们从九二年已经认识到:企业要想做大做强,不能光靠野蛮竞争,必须遵纪守法、恪守市场基本规则。所以从那时起,由我开始转变思想、改变打法,也可以说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你们可以到向阳区工商税务等部门查一查,我们是不是真正脱胎换骨。”
  
  眼前的这位万总经理,一段石破天惊的论述,把吴长河惊得目瞪口呆,吴长河心想,这哪里是几年前的万强啊,更不像从小混混发迹的土豪。自己根本递不上管子,别一张嘴露了怯。再者,当时中国市场经济刚复苏,并没有形成完善的体系,思想意识超前的前一拔,被后一拔市场的浪潮拍打着推进。因此,吴长河并没有对“万强”的高论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报以微笑回应。
  
  “万强”接着说:“吴处,你们工商上联国家大政方针,下为我们担当,是最了解民营企业疾苦的和实际的。今天有机会见到高层领导,我也把苦水倒一倒,希望能在制定政策上综合考虑,让我们茁壮地成长起来。现在虽然全国都在热火朝天地招商引资,但是政府却在杀鸡取卵,把民营企业的嫩芽扼死在摇篮里。”说完这段话后“万强”呷了两口茶,抬起手揩了一把汗,默坐不语。
  
  曲洋是黑龙江大学经济专业的高材生,听了“万强”的言论心中十分佩服,这是一个实干民营企业家的心声。他看到队长无言以对,知道队长师傅是刑侦高手,在经济上是外行。于是,他干咳了一声、扶正身子后,开口说道:“万总高见!我是学经济专业毕业,对经济常识略知一二。我们党从战火中接过一个“一穷二白”的新中国,就像一个人从体弱多病到痊愈,再慢慢到强健体魄,那是需要时间,到今天才四十五年。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从客观上说,建国时间比他们少了半个世纪,市场经济从无到有、从荧火之光到照亮全国,再到成果凸显,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乃至全国人民,付出艰苦卓绝的劳动换来的,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比如,万总您就是中国市场经济千军万马中的一员,既是实践者和开拓者,又是成功者和受益者。不是吗?”
  
  曲洋似乎忘了自己是一名刑警,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他说,我们的党和国家正在逐步强大,经济总量已经逼近世界第三,这才用了17年的时间,让世界人民瞩目。当然,在改革开放、经济建设的大道上,全国人民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万强”提到的问题,不是党和国家出现了问题,而是在具体工作中,各条战线上出现了害群之马。这是个体和具体化的问题,随着国家建设发展和社会制度健全,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万强”很佩服曲洋的见解高度,对他投来了赞同的目光,并以正了正身子来告诉对方,完全同意他的说法。
  
  吴长河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发自内心地佩服这对年轻人,他们具备见识广博、一语中的的能力,暗自为有这样的青年俊彦朋友而自豪。使命让吴长河不能忘记此行的目的,于是用“肯定能将调研情况向有关领导汇报”的搪塞语作段落小结。
  
  吴长河话锋一转,询问“万强”近年来思想、管理企业的手段变化为何这么大,并一针见血地指出“万强”你与他经常打交道,为什么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万强”迟疑了一下回答说,他近年来脑袋不好使,总是忘事,一时没记起来。在场的人心知肚明,这么一个思维逻辑缜密的人,怎会对“老朋友”一点印象没有。显然,他是在搪塞。而且“万强”说完这些话后,情绪陷入了低靡的状态,似乎有一种恐惧而又矛盾的心态。
  
  吴长河抓住这一细微的变化,开门见山追问“你不是万强”!“万强”猛然抬起头,惊恐的双眼中放出了疑问的光芒,反问吴长河要证据。
  
  李明博伸手从包内拿出一份尸检报告递给“万强”,并指着画线部分给他看。待“万强”看清楚后,脸色变得煞白,嘴唇蠕动了片刻没说话。吴长河双眼死死盯着“万强”,以一种无形的强大压力逼迫着他。毕竟,林觉民是个明辩法理人情的人,虽然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但是基本本质使他始终沿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对于做万强的替身是一种无耐的巧合,或者说是他一时糊涂。
  
  林觉民把前后的事思考明白之后,主动地伸出了双手,示意吴长河给他戴上手铐。
  
  吴长河态度和缓地说:“不用了!跟我们回局里说清楚,视情节再决定吧。”林觉民心里明白,这是吴长河给他保留了颜面,尽可能地把影响降到了最低。的确,吴长河与林觉民短短的正面接触,直觉和眼前事实告诉他,林觉民不是罪大恶极的人,甚至对林觉民产生了极其同情心理。因此,并没有给林觉民戴上手铐。
  
  林觉民到了向阳公安分局后,将自己如何成为孤儿,怎样从叔叔家逃出讨饭,又是怎么遇到好心人。后来,他又将偶遇并救了万强,万强让他做替身的事实全盘托出,使审讯他吴长河、李明博吃惊万分。尤其是李明博听了林觉民的经历,如同听了一段精彩的评书。他们想现在社会还有这样传奇经历的人,简直不可思议。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林觉民只所以有这样传奇经历,因为他被现实生活所迫,被生活的无情现实强迫,他拥有这样的人生轨迹,等于他拥有了人生独一无二的财富。
  
  吴长河审讯完林觉民,又再一次跌入了案件深谷的低落情绪。到林觉民这线索全部中断,三年前谁害了万强,是黑社会仇杀还是内部分赃不均……无论如何他想不出头绪。就因为林觉民不及时报案,还私自沉江尸体,才导致案件错过了最佳时机;另一方面,林觉民也已经触犯了刑法,必须等案件告破公诉到法院裁决。现在,只好将林觉民收押等待破案。
  
  事情也凑巧。当万氏集团总经理万强被捕,公安局证实万强于三年前已经死亡,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经传出,佳木斯市都沸腾了起来。以前受害乃至受到压迫的苦主,纷纷到公安局报案,立案材料几乎装了一麻袋,弄得吴长河甚至是副局长高飞都焦头烂额。这其中有万强强拆强占、纠众打砸和调戏强奸妇女等等,简直不胜枚举。最使吴长河感兴趣的一份立案材料,是向阳区“一品居”歌厅老板张贵山,外号张秃子的报案材料。据立案材料记载:1992年初秋的一个夜晚,万强独自一人驾车到“一品居”找乐子。这时,万强看上了一位刚来的小姐小兰,就提出让小兰陪酒。小兰当场拒绝,万强恼羞成怒强行拉拽。这时,已经把小兰当成姘头的张秃子的小舅子秦明川,绰号钩子,挺身出来保护小兰。二人一言不和就动起手来。后来,钩子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刺伤了万强,万强用酒瓶子砸死了钩子逃跑。由于老板张秃子惧怕事情闹大,公安局再封了他的“一品居”歌厅,另外也惧怕万氏集团的势力,当晚急匆匆地偷埋了尸体,算是吃了个哑巴亏。直到今天事发,他才知道万强三年前也死了。现在的万强是被他人冒充的,张秃子这才敢站出来讨个说法。
  
  吴长河阅读完这个立案材料后长长出了口气,他心里想,直到今天无名尸案算是有了眉目。他把第二天排查走访的人员、方向搁心里敲定,把传讯张秃子的细节琢磨透后下班回家。这是二十天来第一次全身心地放松,也是二十几天来第一次踏进家门。警察,和平年代守护国家人民财产和幸福的“门神”,人民的忠诚卫士;风里雨里、渡寒饮雪,确实是可钦可敬的人民忠诚卫士。奉劝人们要真心爱护他们、理解他们、支持他们,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安心地战斗,永远为国家和人民当好守护神。
  
  经过二十八天的侦察,松花江无名尸案成功告破,所有卷宗移送到检察院等待公诉。由于万氏集团成长的血腥史造成了许多遗留案件,检察公诉和法院判决都要请示佳木斯市委市政府。只有市委市政府给定了原则和受理的范围,上报黑龙江省厅后,所有卷宗移交检察院和法院,才能全面启动司法程序。鉴于这个案件老百姓关注度高,造成的社会影响大,佳木斯市委市政府决定特事特办,将松花江无名尸案和万氏集团案合并公审。
  
  案件公审结果,万氏集团宣布强行破产,由法院主持分阶段拍卖,用来赔偿众多苦主的经济补偿;鉴于万强和秦明川已死,不再追究刑事责任;万杰及九名黑社会性质团伙的骨干成员,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一品居”老板张贵山,绰号张秃子,判处有期徒刑三处零两个月;林觉民,自从做了万强的替身以来,逐渐将万氏集团带上正路,没有对社会造成太坏影响,鉴于林觉民一时糊涂,隐案不报,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缓刑三年……公审一结束,佳木斯市政府广场上一片欢腾声,有些人激动得喊出了“共产党万岁”的口号。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社会经济快速增长,人们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人的欲望也逐渐膨胀起来。像万强、万杰兄弟一类的人,钻国家政策和法律的空子,披着“黑社会”的外衣,打闷棍、扔死耗子、空手套白狼,再用威逼利诱各种手段,把意志不坚定的党员领导干部拉下水,对公共财富和老百姓的个人利益巧取豪夺,逐渐形成了利益群体,也是一个贪污受贿、行贿受贿、打砸抢的违法犯罪集团。其实,什么叫黑社会?就是某一区域领域官员贪欲、软弱和不作为,让一些投机分子形成的利益帮派。这些帮派分子狐假虎威、甚至是明目张胆地胡作非为,都是因为掌管国家机器的官员老爷们的私心,给了他们生存生长壮大的土壤。
  
  随着佳木斯市人民拍手欢呼的潮水渐渐退却,林觉民从一个光鲜的万氏集团老总还原了真身,回归了平凡而又平静的百姓生活。林觉民办理了所有司法手续,回到他的“家”那个小吃部,与老乡一起营务这个小买卖。
  
  当王家宝听林觉民诉说完这一切,内心已经激情澎湃、拨浪滔天。二人默然相对,无言半晌,二人都能互相感知到内心的起伏不定的心情。半生以来,林觉民跌宕起伏、误打误撞,尝遍了同龄人甚至常人都无法体会的滋味。此刻,林觉民内心五味杂陈、百爪挠心,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内心感受。王家宝替林觉民感到莫大的庆幸——只给判了缓刑;如果吴长河等人的嘴一歪歪,林觉民就可能是三年五年的实刑,牢狱之灾是人生的灭顶之灾。人都是有良知的,吴长河等人对林觉民的遭遇无比同情,实质上他也没有作恶,就是一个命运坎坷的法盲一时糊涂。
  
  与林觉民默然相对,王家宝又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因为与闫红的爱恨情仇,他毕业留校的希望已经泡汤,所以他把万氏集团当作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现在,万氏集团化为了子虚乌有。可以说,王家宝大学毕业分配工作的希望完全破灭,他没有任何出路为自己的工作再争取的机会。目前,王家宝看到的都是大中专毕业生就业压力,没有想到自己如何创业。通过林觉民这件事,他的思想始终纠结在无法分配工作的痛苦之中;另外一件事儿,他读大学三年不能给父母和兄弟姐妹一个体面的交代,这是内心深处最痛苦的根源。他要想实现内心深处的梦想,就是回到厄尔古纳工作,让父母有个靠山,让周围人都羡慕他的父母,自己能利用工作的便利回报父母。要想回到厄尔古纳工作,他就必须接受谢可欣的追求;要接受谢可欣的追求,他就必须离开桂存英;要离开桂存英,他就成了骂名千古的“陈世美”。退一万步说,自己不惜成为“陈世美”,那儿子小英宝怎么办?谁也无法想象王家宝此时的痛苦,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人提出异议,王家宝可能随便找一个私人企业工作,就与桂存英白头偕老岂不完美。其实,在九十年代中期,在北方人观念中有着深厚的“官本位”思想,大学生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如果不在政府和国有企业工作,会使父母伤心透顶,会让街坊四邻耻笑。因此,王家宝从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另一客观原因,当时中国北方的市场经济意识不浓厚。基层政府官员嘴里的“市场经济”挂帅,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不是打着招商引资的旗号搞基础建设,就要来专项资金办一些政绩企业,这些企业的负责人都是乡镇干部兼职,能在这些企业工作的人,大多是方方面面的裙带关系。虽然真才实学的技术人员重视,却也是盲目地引进外来和尚。至于,这些外来和尚能不能念好经,企业的管理者也不关心。
  
  厄尔古纳及周围乡镇遍地砖厂,还有一些作坊式的肉联厂,都是这些掠夺式的加工作坊,加工技术含量低,对生态有着极大的破坏作用。即便是这样的企业,像王家宝这样有真才实学没有关系的大学生,也很难进入这些类似于国有企业的小作坊。
  
  林觉民心情半喜半忧,王家宝的心情糟糕透顶。因此,二人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只是胡乱地喝了一顿大酒,都处于酩酊大醉的状态。
  
  欲知这一顿苦命人命运如何,且看下一章。

散文网首发:http://www.atfreeware.com/sanwen/1220033.html

猜你喜欢
如果您有更多好的建议,请与我们联系: Email:2771795825#qq.com(#替换@)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