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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7-09-18    阅读:86 次   
作者:红小兵

  第三十五章:下里巴人非大俗 阳春白雪不真雅
  
  刘禹锡《竹枝词》曰: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是刘禹锡任夔州刺史时,由眼前景物比兴赋成。说起《竹枝词》是古代四川东部的一种民歌,人民边舞边唱,用鼓和短笛伴奏。乡亲自发组织赛歌,谁唱得最多,谁就是优胜者。刘禹锡到任后,他采用当地民歌的曲谱,创造了七言绝句新的《竹枝词》,多描写当地山水风俗和男女爱情,富于生活气息。在写作上,多用白描手法,少用典故,语言清新活泼,生动流畅,民歌气息浓厚。这首《竹枝词》描写了一个初恋的少女在杨柳青青、江平如镜的清丽的春日里,听到情郎的歌声所产生的内心活动;同时,也看出这名少女担心乡俗礼教、父母左右不敢明言的怯怯心理状态。
  
  与诗中的少女相比,谢可欣身处恋爱自由的科学盛世,她可以任性地左右父母,把握眼前爱人,收获自己的爱情。
  
  且说母亲周爱梅非常了解女儿的性格,她相信女儿能这么大咧咧地说出这样的话,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事实,但也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她盘算到:要说女儿夜夜欢歌不可能,但是与王家宝发生过一次两次有可能;她们不但都是有学历的成年人,而且又都学过生理卫生课,肯定能采取一定的保护措施。周爱梅即便有这样清醒的思想,她一想到这,她也实在按耐不住心头的怒火,连忙拨通了丈夫谢传承的手机。谢传承接通电话告诉她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情等他回家再说。作为十多万人大农场场长的夫人,也可以说她厄尔古纳农场的第一夫人,支持丈夫工作的基本素质还是有的。她撂了丈夫的电话,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暗自发呆。
  
  下班后,她到菜市场买了些蔬菜,做了小白菜丸子汤、茄盒、油泼菠菜和干豆腐、水萝卜、小嫩葱拼成的蘸酱菜,这些都是丈夫谢传承的最爱。她将战场一样的厨房收拾利索后,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丈夫下班。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直到晚上九点半了也没回来,她竟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是啊!一个刚到五十岁的女人,即使精力再旺盛也比年轻人容易疲倦。这几天,她除了每天四堂的教学任务,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女儿身上,把一系列事情冥思苦想了若干遍,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不知不觉地睡到了十一点,还是丈夫回来叫醒她到床上去睡。看到丈夫迅速脱衣服纳头便睡,她也没再忍心缠着他说女儿的事情。
  
  实事求是地说,全农场的人具体到周爱梅的同事,都对她羡慕至极,她的丈夫是厄尔古纳的扛把子,儿女双全,她这个农场的第一夫人,可谓是呼风唤雨。但是谁能体会到她生活和内心的孤独滋味,她总是自嘲自己是驴粪蛋儿外面光。儿子谢老黑自从一年前消失,到今天不露面;女儿大学毕业就粘在幸福分场,三催六问就是不回;丈夫谢传承工作是生活,生活也是工作,长在了办公室和和会场,绑在了车轮上。尤其丈夫,自从当上了这个一把手儿,他在家的时间都得以分钟计算,偌大个家多数摇曳着她一个人身影,每到吃饭她都味同嚼蜡。现在她落下毛病了——吃饭恐惧症,一到吃饭的时间她就恐惧。(中国散文网原创投稿 www.atfreeware.com)
  
  原来她盼望女儿早点儿毕业,女儿一毕业留在身边,她生活里就多了伴儿。现在,女儿毕业了,却跟着别人跑了,她依然独自享受孤独。她多次找校长和教务主任,能多给她安排几堂课,最好24小时安排她工作,这样她就不会一个人面对生活的孤独。可是,恰恰相反,校长几次三番征求她的意见——不给她安排课,最好能提前办理退休。这样,学校就能补充年轻教师,也能焕发教学活力。事实上,她即将到国家规定的退休线。也就是说,周爱梅已经进入退休倒计时,工作这趟列车即将到站。每每想到这件事情,她心里就不寒而栗,又不能不面对这无情的“令符”。
  
  时间静悄悄地在谢传承的忙碌中流到了十月初。周六的早晨,谢传承竟出奇地睡到早上八点没起来。这让周爱梅很奇怪,她自然拿起丈夫的手机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竟然是关机。她索兴想没电关机也好,省得他电话吵闹不停,让她心烦又毫无办法。这下多好,电话一关,周围的世界都安静无比。即便是丈夫这样睡大觉,她心里也感到暖暖的幸福。
  
  正当周爱梅没活儿找活的时候,谢传承穿着睡衣走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颗烟,喊妻子过来对面坐好。周爱一听丈夫要与她商量女儿的事情;而且,丈夫特别强调,他今天特意关了手机处理家事。周爱梅像汇报工作一样,迫不及待地诉说了她“观察”的结果,她绘声绘色地学说了与女儿通电话的过程。周爱梅怒不可遏的表情,就像一头发怒了的母狮子,谢传承笑呵呵地听妻子诉说完。他才一脸凝重地说:“老周,我的同志!不要激动!今天啊!咱们研究一下女儿的终身大事儿,房子的问题、结婚的问题、会亲家的问题,你看怎么办?”
  
  “你是领导,你看着办。”周爱梅嘴一撇仍然余愠未消。突然,她又绷不住地说:“这个时候问我?不是你和女儿作扣儿,瞒着我给他安排工作,又同意他们交往,直接把可欣送进了火坑吗!你说怎么办?你说?”妻子这一通儿愤怒的牢骚。
  
  “周老师!周老师!你是老师啊,你应该知道这是灭火的策略。眼看耗子叼着火儿进了弹药库,怎么办,我不得让猫含着水去救吗?亲爱的同志,你再犹豫真就做外婆啦!”
  
  周爱梅被丈夫既幽默又充满深意的表述,逗得一时语塞并哑然失笑。按眼前的事情,她是笑不出来的,联想到女儿从高中到现在的一系列表现,又想到丈夫富有深意的提醒,她感到自己低估了女儿的扮虎吃猪的能力。所以,她无耐地笑了。于是,她决定听从丈夫的意见。但是她暗下决心要给这个穷小子一个难堪,不能让他白捡这么一个便宜。会亲家是大事儿,她不但自己精心挑选了明天要穿的衣服,而且给丈夫精心选择了衣服。她给丈夫选的是那套只穿过一次的暗蓝色西装,打开一件雪白的新衬衣,一条鲜艳的紫红色领带。谢传承表示不要穿得太正式,会给家宝一家人造成压力。可是,妻子周爱梅坚决不同意。她表示,作为领导到哪都得始终保持形象;再一个,第一次会亲家就得在气势上压倒他们,为自己女儿争取最大的地位。谢传承知道无法说服自己的妻子,只好服从周爱梅的安排。
  
  谢传承回想起了自己与父母第一次去妻子家的时候,心中感慨不已。那个时候,虽然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是岳父岳母、妻子一家人都把衣服洗得干净利整,把破旧泥草房室内收拾得利利索索。这,并不是摆排场面,而是对亲家的重视。是的,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双方父母第一次见面是很隆重的事情。双方都要拿出最大的诚意和最大的实力,认真地商谈儿女结婚的所有事宜。这种风俗,没人能说明是从哪一朝哪一代开始的,其中的繁文缛节是谁规定的。总之,在这个问题上,中国人是老猫锅台睡一辈传一辈,谁也不知原由,谁也不去问原由,都按照各自地方的风俗习惯进行。全国各地会亲家的方式和商谈的内容不同,总的规矩大相径庭。想到这些,谢传承很高兴妻子周到的安排。当夜睡觉前,谢传承一再嘱咐妻子,到了王家应该注意的事项。他着重反复强调有两点:一是千万不要摆高高在上的谱儿,让亲家感到不舒服;另一方面是不要给亲家提苛刻的条件,让两个孩子夹在中间为难。他的中心意思是都同意把女儿嫁到人家,何必再节外生枝,惹得人家都不高兴,得不偿失。周爱梅耳朵听着,心里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儿,也不接丈夫的腔儿。最后,谢传承也自觉无趣地睡着啦。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谢传承夫妇坐着自己的专车丰田霸道4500,风一般来到了王清平的院子里。以谢可欣为首的王家人都迎了出来,互相道了辛苦和吉祥,大家进屋落座。虽然彼此没有见过面,但都像老相识那么熟悉。谢传承一看王家人在堂屋地中间摆上八仙桌,桌上摆了烟、糖、蛋糕、瓜子四样待客食品。每样食品下面盘底上铺垫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红纸,烟盘里放着一盒喜字的火柴。转头看着女儿和家宝,女儿身穿一件大红色上衣,质地一般,也就是百八十拾块钱,却显得养眼,朴素庄重;家宝穿了一套淡蓝色的西装,内穿一件深蓝色衬衫,没扎领带,而且还新理了发儿,透着年轻人的朝气。周爱梅眼睛直盯着女儿的穿着和面容,心里很不舒服,她觉得女儿很掉价,那么廉价的衣服也往身上穿,而且又没画点淡妆,素颜朝天。她心里恨恨地想,这才几天,她的女儿就变成了农村小媳妇!她看女儿的神情很是志满自得,一点也没有羞愧的意思。
  
  周爱梅忍无可忍,她拽着女儿的胳膊往外走,喊司机把车门锁解开,从包里拿出一件红色的风衣,强迫谢可欣换上。为了使今天的会亲家顺利进行,谢可欣也没执拗,顺从地把母亲给的衣服换上。周爱梅小声告诉女儿,把那件次品找地方撇了。谢可欣翻了翻眼珠子,狠狠地白了母亲一眼没作声,到屋里把衣服放在了柜里。周爱梅自讨没趣地从外面进来坐回原处,谢传承用眼神告诉妻子别再有其它动作,免得让亲家堪堪。
  
  家宝及父母劝着他们吃喝,不断地给谢传承夫妇和司机蓄水,谢传承也热情和蔼地回应着,不时地向王清平询问着庄稼收成情况。王清平小心地回答,告诉谢传承借着孩子的喜事儿,今年收成不错,总共能收入三万多块钱儿,先不还饥荒,给两个孩子办喜事儿。等孩子喜事儿办完了,他们再苦干几年也就能还清原来的饥荒。谢传承诚心诚意地劝王清平夫妇,让他们该还饥荒就还饥荒,两个孩子都有工作,自己和妻子再给买个房子,两个小孩儿过日子不用愁。谢传承一番暖心的话语,让王家宝及父母感动不已。唯独周爱梅面如冷霜地一言不发,给这欢乐的气氛增添了一丝尴尬。大家谁也没往别处想,都以为她女儿要成为外姓人,她的心情不好。家宝的母亲孙春枝在一旁开导,她们老王家是善良正直有正事儿的人家,谢可欣嫁过来,她和丈夫都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看着丈夫和王家人打得火热,周爱梅心中说不上是嫉妒还气愤,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二位亲家,咱们说说两个孩子的正事儿吧。我和老谢做事高风亮节,从不强人所难。这么的,我们给孩子买房子装修、锅碗瓢盆……都置办齐整的;你们呢,给孩子张罗一场像样的婚礼,另外给孩子准备六万块压腰儿钱儿。这样,也不算铺张浪费。这随虽然对我们家来说已经很丢份儿,但是为了两个孩子也只能让步。”
  
  王清平夫妇从内心来说很惧怕谢传承夫妇,他们从权力、地位和财富都无法与谢家相比,而且儿子未来的前途命运,也全部捏在在人家手里。王清平顺水推舟地说:“应该、应该……我们头拱地儿,也要打发亲家和孩子满意。”
  
  老谢家有权有势,六万块钱自然不放在眼里;他们小门小户,拿出六万块钱,难!尤其,眼下要立马拿出这些钱,真不敢说大话。孙春枝心里想嘴上没说。确实,这是摆在孙春枝夫妇面前的特别严峻的事情。他们的大儿子虽然毕业,下面还有三个孩子呢!两个小崽儿要上学,大姑娘细妹出嫁都要花钱。别说拿不出这么多钱,就是有这个钱,他们夫妇还要为下面的孩子考虑。今天,为了大儿子会亲家,他们有苦也要咽回肚子。于是,孙春枝打呼噜语地说:“亲家都做成了,这些细节的事儿商量着办。”
  
  哪知周爱梅一反常态,一点不留情面地站起来要走,大家死说活劝地把她摁了下来。但是,会亲家的气氛,明显不如刚才那么热烈和温情。王家宝看父母都为他揪心,他表示想尽办法满足准岳母的要求;谢可欣也表示会帮着家宝想办法,一定不让双方父母作难。周爱梅在一边儿倒的形势下,虽然没有再强烈地表示,但是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模样。
  
  这时,院子里聚来了左邻右舍的乡亲。他们的目的是想见一见这个“大官儿”,更想看看大官儿会亲家会有什么新鲜。看到这种情况,王家宝和谢可欣端着烟儿和糖儿,出来欢迎这些经常往来的乡亲,边发烟发糖边叫着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快的嘴钱三儿吸着王家宝递给的喜烟儿,满脸兴奋地大声说:“家宝,让你的大官儿老丈人出来我们见一见!是不是啊?乡亲们。”
  
  屋内的谢传承看着乡亲们,内心也一阵激动。是啊!多少年没有这样的场面啦,多久没有和乡亲们这么近的接触啦。自从他挂了“长”以后,都是一对一、一对二地谈工作,即便是下乡检查,也都是分场和队上的头头脑脑,根本没有机会与乡亲们面对面说话。与乡亲们打成一片的感觉,在他心底油然而生。他快步走到院子里,大声地向乡亲们问好,一个劲儿地向大家道歉。他解释他的工作太忙,实在没有时间和他们心靠心地拉拉家常,感到十分抱歉,请乡亲们原谅!大家听了这些暖心的话儿,也倍感亲切,仿佛回到了八十年代以前的时光。那时,干部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彼此没有太大的距离。即使谢传承这样的县级大领导下乡时,也都会与所在驻地的乡亲一起劳动、一起拉家常。
  
  找到感觉的谢传承,招呼乡亲们就地取材各找方便坐,自己也不顾西装的整洁,一屁股坐在王清平的农用马车轱辘上。王家宝给他拿来凳子,他一挥手表示不要。大家或蹲或坐地围着谢传承,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答,真是久违了的亲密的神态和语言。谢传承问得很周到,询问每一家种了几垧地,一年收入多少,有没有孩子上大学,老人的身体是否健康……都是过日子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能问到的都问了个遍。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乡亲们都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谢传承也没有厌烦的感觉。其中,有人提示中午头子了,要请谢传承去家里吃饭。谢传承笑容可掬地说:“哎哈哈……今天不行!会亲家是大事儿。有机会,我挨家去拜访!啊,怎么样?”
  
  大家也都会意地笑着点头。钱三儿两手一扬喊道:“哎?大家先别走!谢大场长,你姑娘婚礼就在俺们队水泥场院上举行呗!俺们保证一个不落!”
  
  谢传承激动地应声答着“好!好!”乡亲们才留恋地一步三回头离去,心中洋溢着刚才温馨的那一幕。
  
  谢传承还没等拉开门进屋,三辆轿车先后开进了王清平的院子。郝武鑫、郓良宇、桂存信三个人从车上下来,郝武鑫边下车边喊:“场长、场长,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让我们多被动!”
  
  谢传承苦笑着转过身来与大家见面,诙谐地说:“谁说你‘无心’啊!这不是很‘有心’吗?”又热情地说:“来吧,三位!相请不如偶遇,入席吧。”
  
  郝武鑫三人诚惶诚恐地跟谢传承鱼贯而入,进屋后,与每个人寒喧问候,极尽地表现和蔼可亲和平易近人。王家宝和谢可欣领着弟弟妹妹到西屋,细妹给哥嫂弟妹单独准备了一份饭食。
  
  在王家宝心里,大妹妹是他最愧疚的人。妹妹为了他继续读书,她主动辍学承担起了哥哥应该承担的责任。在他上大学期间,大妹妹又随父亲出去打工,到齐齐哈尔煤建二营在小卖店卖货,每月仅挣二百元的工资。后来,因家中天火经济实在打不开点儿,她又捏着鼻子与大她八岁的男人订婚,为家里换得了六千块钱的彩礼钱。今天,她听到周爱梅提出的天价彩礼,她偷摸告诉哥哥不用愁,她再想办法帮助解决。王家宝想到这些,既心疼妹妹又束手无策。他想,上大学让全家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今天订婚又让全家人愁上加愁。他怎么才能解决眼前这些困难,又什么时候能报答这些亲人呐。人生在世最沉重的包袱不是眼前的困难,不是永远做不完的工作,而是欠他人的内疚感,越是责任心重的人,这个包袱就越重。一直以来,王家宝就陷入了亲情的漩涡,越走越感到这个包袱的沉重,越沉重他就越急功近利。
  
  东屋的酒宴既严肃又欢乐,除了周爱梅不喜不悲的表情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笑容。郝武鑫等人虽然平时很惧怕谢传承,但是今天是特殊的喜事儿,再加上酒一盖脸儿,也都和领导浑和起来。谢传承也放下了已往工作时的威严,与大家有说有笑。再怎么混合,谢传承还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席间,他讲了很多廉洁从政的官话,分析了现在官场的不良心态。他说,现在的官员普遍存在三狂心态:狂热、狂躁、狂言。狂热表现为“为民作主”,急于用几句响亮的口号,不切实际的政绩项目显示自己的能力,好像不这样就对不起老百姓;狂躁表现为很不耐烦,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明,在百姓面前耍大牌;狂言表现为语出雷人,面对属下和群众经常说些不着四六的话儿:“谁提意见开除谁,谁要工资谁滚蛋”、“我代表党和国家……”、“一看就傻了吧叽的”、“你在威胁共产党”……谢传承告诫他们不要做“三狂”的官儿。这样,既损害了干部与群众的感情,也破坏了党的事业。他特别强调不要“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更不要把处理群众问题简单归结为“摆平就是水平、搞定就是稳定”。当官就不要攀比谁捞得多、升得快、权力大……
  
  周爱梅一看,好好的一顿饭吃成了“会议”,她断然地打断了谢传承的“讲话”。谢传承也自觉欠妥,借坡下驴地停住了他的职业病。谢传承歉意地说:“咳,跑偏了!喝酒。”
  
  郓良宇想:“要按照谢传承刚才说的标准,包括自己在内,在场的官儿都是不良心态之官员。准确地说,郝桂二人是官员中的害群之马,不断地积累制造党和群众之间的矛盾,我郓良宇就是帮凶。”郝武鑫和桂存信经常说,想过河就别怕脱裤子;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
  
  整个席间,郓良宇除了说几句客套话外,基本上保持沉默的状态。谢传承虽然插科打诨地引逗郓良宇,但是郓良宇却始终坚守“可禁可疑”的原则不多说半句。在郝武鑫和桂存信的心里,郓良宇窝囊叼块费、蚂蚁穿豆腐提不起来的货。在谢传承看来,郓良宇有目标、有原则、有圆滑,他的沉默就是在积蓄能量。谢传承通过算这次第五次的近距离观察,他对郓良宇做出了以上基本判断。瞬间,他有了一个想法。他想把郓良宇的项仁义对调,让项仁义积累基层工作经验,让郓良宇积累权衡决断的经验。将来,他们二人就是厄尔古纳农场中流砥柱。实在是不容易!一个行政领导能欣赏一个党群干部,在这个党弱政强的国有企业里,抛开亲情、属僚、师生等所有的裙带关系,谢传承能这样选人用人,真正是为了农场事业的发展。确切地说,这几年国有企业党政之间干部交流,都是各种关系作用的结果,干部的培养选拔任用,多半都是近亲繁殖。既让人痛心又破坏了农场干部的生态平衡。农场的前身都是建国初期垦荒兵团,农场的第一代拓荒人是部队官兵;他们服从党中央号召,卸下领章帽徽投入国家屯垦戍边事业中。像位于祖国边疆的农场,都是边屯垦、边戍边,拿起枪就是战士,拿起农具就是百姓。直到今天,新疆、西藏仍是这样。农场官员近亲繁殖有着特殊的历史性,是多年来特殊环境造成的。
  
  谢传承经常想,像他父亲第一代垦荒人,为什么能聚沙成塔,为什么能战天斗地?为什么面临无数次地死亡威胁骨头不软?为什么那么多复转军人、支边青年,在兔子不拉屎的荒原戈壁生存发展?……今天农场还是原来的农场,职工还是那么任劳任怨,为什么选拔几个腰杆儿硬的干部都那么难?他执政厄尔古纳以来,推行人事改革失败,上两个月研究讨论刚性预算方案迟迟不能落地。就一个方案的事儿始终停留在会议桌上、场班子成员的口中、纸片子的传阅中。有时候,谢传承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处于胶浊的的混乱中。在工作上,有班子成员一帮绊脚石;在生活上,有老婆这个顽石。这真应了“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的老话儿。摆在他面前的所有事情,他还真得全盘、仔细、严谨地考虑一番,他要打破工作和生活的藩篱。谢传承根据事态轻重缓急盘算明白,据他侧面观察和冷静分析,女儿怀孕已经成为铁的事实,再不尽快为她办婚礼,女儿就要把孩子生到娘家。这让他和父亲两代“开荒”铁人的脸往哪放啊!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今天他毅然决然带着妻子来会亲家。就是因为这些迟滞的动作,才把女儿的婚事拖至今天。
  
  王家送走亲家后,包括谢可欣在内,全家人开了一个家庭会议,会议的议题:如何落实周爱梅提出的彩礼。
  
  作为一家之主,王清平首先发言:“把原来的欠账拖一拖,今年连屎带尿能收入三万多,实在硬挤一下能凑足四万,还有两万的窟窿。但是,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想什么办法也让你们顺利结婚。”为了儿子,这个历经沧桑的人发出豪言壮语,让王家室内心既感激又羞愧。
  
  “放心吧!可欣,你不用担心。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让你抓瞎儿?”孙春枝宽慰着儿媳妇,其实也是在宽慰儿子。停顿了一下,孙春枝接着说:“他爸,你光算了六万彩礼,还没算婚礼当天摆席、雇车、请那个‘姨’的钱呢!”她又转头问儿子儿媳妇:“你妈说的那个饭店和那个‘姨’有什么特别的说道儿?你有几个姨?咱们怎么准备?”
  
  以谢可欣为首的王家宝、王清平,都被孙春枝无意的滑稽逗得捧腹大笑。谢可欣都笑出了眼泪儿,家根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笑。最后,孙春枝也无理由跟着笑起来。王家宝第一个止住了大笑,边轻笑边说:“妈!不是舅和姨的姨,而是司仪,就是婚礼主持人。”随着王家宝的解释,大家基本上止住了笑声。等家宝解释清楚后,孙春枝两手边拍大腿边大笑起来,大家又在她情绪的带动下笑了起来。在这欢乐的笑声中,大家仿佛忘了因为钱造成的窘困。
  
  大家玩笑结束。谢可欣十分懊恼地说:“去年,家宝刚报到时,我爸给了我三万,我都滥花了。早知道现在何必当初呢!”
  
  看着谢可欣面带后悔的样子,王家宝既欣慰又心疼地说:“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再想办法。”
  
  谢可欣耍小脾气地说了很多赌气的话儿。她说,大家都不用愁,她爸她妈不能看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实在不行她就用“拖”的办法对付她妈妈。王家宝怀着自卑的心理劝慰着未婚妻,并嘱咐她不要意气用事儿。后来,谢可欣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起来。她告诉家宝,她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下周末,她带着家宝去见她的爷爷和奶奶。王家宝倒是没往钱上考虑,他想到自己要和可欣结婚了,该去拜访一下她的直近亲属。他心中为难的是可欣妈妈的条件还没达到标准,现在去又名不正言不顺。
  
  且说,谢传承一忙完工作回家就做妻子的工作。这回,周爱梅如同老鳖咬手,越抖搂她的口越紧,无论谢传承磨破嘴也不奏效。他灵机一动,给父亲拨通了电话。告诉父亲可欣恋爱的所有经过,他与父亲交流了看法。他老父亲最后询问了王家宝人品学识情况,谢传承认可地如实说了一遍,他还向父亲补充了一句:“爱梅就是嫌他家里穷点儿!”
  
  老谢开荒没说什么,他口气坚决地说:“找时间,你们两口子回来一趟儿。让我那宝贝孙女也回来一趟,挺大个丫头没结婚,粘在人家不好。”
  
  谢传承心里好笑:“什么粘在人家,再晚几个月,都给抱重孙子回来了!”但是,他嘴上连连称诺,并表示他一定抽时间回去。其实,他们父子经常这样沟通和交流,他们父子也都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从谢传承这一连串的表现来看,他是一位阅历丰富和思想开化的人,也是一位慈爱的父亲和顾家的男人。在家庭遇到不可解的扣时,他会千方百计地变通和解决。多年来,他父亲在家族中具有最高的威望,即便离开岗位这么多年,农场的大大小小干部都很敬佩他。尤其,妻子周爱梅在老父亲面前百依百顺、言听计从,没有和父亲争辩过一句。这次,周爱梅在女儿的婚事上,一时转不过弯儿来,逼得谢传承没办法才又搬出老父亲。
  
  一连十来天,谢传承转变反对妻子为支持,让周爱梅心里很温暖。谢传承表示,他开始没转过弯儿来,现在他明白了妻子的用意。他说,这件事情上他们的态度必须强硬,谁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能这么轻易地恭手相送,嘱咐妻子一定要扛到底。周爱梅看丈夫一反常态,心里迟疑地划了几个回儿,反问丈夫是不是又与女儿设好套骗她。谢传承信誓旦旦地表示绝对没有,周爱梅才信以为真。一转眼儿,周爱梅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扑在谢传承的怀里撒娇。谢传承轻描淡写地问她,这段时间是否回回去看望父母。周爱梅一拍床如梦方醒,她告诉谢传承这些日子光忙活女儿的事情,没顾得上回家看望老人。谢传承若无其事地叮嘱她,因为他自己工作忙,让妻子多抽时间代表他到双方老人那看看,帮老人干点洗洗涮涮的活儿。这是谢传承发自内心的表白,他本身就是一个孝子。平时,他工作再忙也尽量抽出时间看望双方父母。他岳父岳母经常把“要不他姑夫当大官,孝顺啊!”这句话常挂在嘴上。
  
  周爱梅对丈夫这股孝顺劲儿佩服不已,暗自庆幸自己多亏转嫁了小叔子。当丈夫问起看老人这件事儿时,她内心感到十分惭愧,她感觉自己还没有男人心细。生活中,一个人不管你做多大官、挣多大的钱,别忘了常回家看看父母,让父母的心田得到慰藉。天下的父母都一样,无论儿女干多大的事业,在外多么平安如意,长时间不到他们身边,父母都会感到担心。请大家记住:游子身上衣,慈母手中线。
  
  看着儿子、儿媳拎着大包小裹地走进家门,老谢开荒满脸笑容地嘘寒问暖,让这对半百的儿女内心极度惭愧。这段时间,谢传承和周爱梅都认识到自己没能时时关心老人,嘴上不断地解释,手里忙乎着帮老人拾掇着已经很整齐的物品。老谢开荒虽然目不识几个字,但是为官多年阅历丰富,他能够看出这对孝顺的儿女的心意。他示意老伴别拦着儿子儿媳忙叨,让他们释放一下心里的歉疚之意。这对老夫妻不但生活阅历丰富,而且特别善解人意。
  
  等谢传承夫妻坐下来与他们老夫妻唠家常时,老谢开荒才开口道:“我的大孙女呢?”
  
  “别提她!提她我就来气,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也不知道那个穷小子有什么魔力,把可欣儿迷得神魂颠倒。从毕业到现在不回家!”周爱梅就像找到了诉苦的主儿,向公公婆婆诉说着心中的不满。
  
  谢传承也随声附和道:“这孩子忒不像话儿,把我和爱梅气得够呛,为了她爱梅吃不下、睡不着。”
  
  一看丈夫铁向着自己,周爱梅心中乐开了花儿,但又怕说过了头儿气着老人,于是补充道:“爸、妈,你们也别着急!其实,也没他说得那么严重。”
  
  老谢开荒笑呵呵地看着儿媳说:“爱梅呀!你今天多大岁数了?”听到这话儿,周爱梅好奇地答道:“五十啦!怎么了,爸?”老人不紧不慢地说:“还是呀!你们都是过来人,怎么都说糊涂话啊?男大娶妻、女大嫁人,这是人类的规律。你说说我大孙女找的对象,人咋样?”
  
  周爱梅听着公公柔中带钢的话,心有不甘地说:“爸!小孩儿是不错。但是一个农民的破烂家,姊妹多,还欠了那么多外债,可欣儿结婚都结不起!”
  
  一听这话儿,老谢开荒表情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说:“爱梅,嫁郎、嫁郎,嫁的是人哪!你自己都说小孩儿不错,那还有什么说的?再说农民,我和传承,你父母……咱家哪个不是农民?姊妹多更不是坏事儿啦。当年,我和你妈倒是想多生,那个战乱的年代不允许吗!现在我和你妈还惋惜只有传承一个孩子,你怎么还嫌人家孩子多呢?咱再说,欠外债怕什么?我和你妈,你和传承,结婚的时候有什么?咱家现在缺钱吗?咱家缺的是人,准确地说缺的是人品好、有才学的人。我倒感到大孙女给咱家引来一只金翅大鹏鸟。你们也是半百的人啦!这点世事都看不明白?咱这个家族还能长远?……”
  
  谢传承觉得父亲说得有些重,插话说:“爸,爱梅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儿!”
  
  老人苦笑了一下,说:“你也这么认为?那,你这个场长就让贤吧!”其实,谢传承怕妻子下不来台,想给妻子找个台阶。他忽略了妻子是一名多年的老教师,响鼓不用重锤敲。在老人语重心长的点拨下,她不但没觉得老人批评她,心智反倒一下子开了窍儿。
  
  她亲切地说:“爸妈,我懂啦!”
  
  婆婆趁机说:“爱梅,你爸爱唠叨,别怪啊!”
  
  周爱梅拉着婆婆的手儿,表情庄重地表示:“一个家族得有爸爸这样的人,我明白了爸爸话中的道理儿。”
  
  谢传承内心狂喜!他高兴,父亲将近八十岁的人,能语言明确、逻辑清晰地分析问题,而且杀伐决断的决策力依然那么强悍,让谢传承这个十多万人的一家之主自叹弗如!为了女儿和家宝的婚事儿,他曾经犹豫过,甚至想与严爱民联姻,用政治婚姻换取谢氏家族的强大、兴旺。现在,在将近八旬的父亲面前自惭形秽。如果真按自己的想法得到了政治婚姻,那么既牺牲了女儿美好的爱情,又让谁来挺住谢家的摊场呢!谢传承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位睿智的老父亲,也庆幸自己及时与父亲交流。中国人有句老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儿;他们吃过的盐比年轻人走过的路都多,这不是一句空话。
  
  回到家中,谢传承装模作样地向妻子表白,说老父亲年纪大,看问题有点儿过时,让妻子别往心里去。周爱梅笑呵呵地看着丈夫,把公公说的话变了个句式,大意完整地重复地教训了丈夫一遍儿。然后,转身迫不及待地要给女儿打电话,把自己会亲家时做出的决定撤销。谢传承制止了妻子的行为,拉住妻子详细商议女儿婚礼的具体事宜。最后,夫妻二人敲定:在厄尔古纳场直买一个平方小点的房子,装修,置办过日子的家什,再买个代步的汽车。周爱梅与丈夫仔细核算,房子买二手的60平方左右4。3万元、重新装修1。3万元,置办过日子的家什三千元、买代步的汽车3。6万元、给两个孩子的安家费1万元,共计得10。5万元。夫妻二人掰着手指头算,家中存款十九万元。如果儿子老黑成家至少得十万元。好在儿子这几年还容空,他们夫妻还可以再攒几年,想到这使他们松了口气。
  
  在大家的眼里,谢传承作为厄尔古纳的一把手儿,手里掌握着可望不可及的大权,应该是缺东缺西,不应该缺钱儿。恰恰与周围人想的相反,他也和普通职工一样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儿;遇到儿女结婚这样的大事儿,也一样在经济上进行仔细的盘算。
  
  且说,谢可欣看见王家宝一家这么犯难,她赌气拉着家宝到爷爷家讨个声援。可是,她们刚一进门,她的父母及两个姨和舅舅全在场,弄得她很是惊讶!
  
  没等她放怨气儿,爷爷张着掉了两颗下门牙的嘴儿,笑呵呵地说:“大孙女,宝贝‘无事不登三宝殿’吧!你看我这么安排行不?这是我和你奶奶给你的嫁妆。”爷爷说着递上一个农行存折,谢可欣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80000。00”。谢可欣像接了一个烫手山芋,马上塞到爷爷的手里,连声说“不要……”
  
  谢传承和周爱梅夫妇也劝父亲不要给,解释说所有可欣结婚的事情已经办妥。周爱梅代表谢传承将可欣婚礼程序报告了一遍,她着重强调婚礼当天按幸福农场的规矩——入乡随俗,给女儿办一次大棚婚宴,具体的事宜由家宝父母操办,谢传承他们拿钱。老谢开荒听了儿媳妇的话,点点头表示满意!他像总结发言一样地说:“传承,儿女结婚这样的大事儿,大家肯定表示心意,在平常人家这不算事儿,可在咱家就是农场的大事儿。你不让谁去都不好,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谢传承回答说:“爸,我和爱梅也正为这事犯难,没有好主意。”
  
  老谢开荒说:“我替你想好了。”他说,一是所有与谢传承工作上有联系的人一律不通知;二是让谢传承嘱咐办公室主任,提醒农场机关人员不许参加,非得参加的人员一律不准开公车;三是凡是去的去参加婚礼人员,礼金一律上到王家账上;四是女方不搞送亲仪式和招待;五是婚礼当天不分娘家切儿和婆家切儿。
  
  在当时随礼风盛行、党组织又没有规定的时候,老谢开荒为了避免影响,向儿子、儿媳提出这样的规矩,足以显示了这位老党员、老干部的朴素情怀,足以显示了一位老人的舐犊情深,足以显示了老党员干部传承优良革命传统的决心和力量。
  
  周爱梅从内心来想,觉得公公有点过于紧张和苛刻,让女儿举办农村大棚婚礼,已经足以显示了低调儿。还不让通知单位同事和朋友,她虽然心里老大不痛快。这一切的不高兴,她没有表现在脸上和说在嘴上。私下里,她抱怨丈夫说:“老谢,前年末,爱民场长的儿子晓勇订婚,而且正是他提升副局长的时刻,他还大宴了整三天,零散的招待还不算;他宴请的饭店前都是豪车,给农场都造成了交通堵塞,交通警察亲自上路疏导。你说,咱这样做是不是对不起可欣儿;再说,太打你这一把手的脸啦。咱家这些年随出去的份子钱也得收一收啊!”
  
  谢传承只能安抚妻子说:“爱梅,女儿结婚过得是日子,又不是过面子,只要女儿高兴咋办都行!爸爸说得绝对正确,可欣儿出嫁是咱家的大事儿,不注意影响就是农场的大事儿。”
  
  从周爱梅面部表情可以看出,两代开荒人没有说服她。但是,她也同情公公与丈夫的苦心。
  
  因为婚礼从简,正日子前一天,在生产队场院水泥地上支起一座二百平米的大帐篷,篷布是从各家凑来的塑料布。虽然拿到大河里用河水洗过,但是顽固的污垢没有清理干净。在帐篷的两侧隔五十公分贴上一个“喜”字,南北篷布挽起,篷内空气通畅。在篷内北口,设有离地面高十二三公分的简易典礼台,台上也没有任何的音响设备。离典礼台一米远的下面,摆满了三十一张桌子,每张桌子周围摆十张塑料凳子。每两张桌子的当空摆一箱玻璃瓶啤酒,十斤本地小烧,喝酒吃饭的家什是塑料小碗、一次性方便筷子。这些酒席用的桌凳和食具,都是从长吉乡饭店租来的,桌上的餐巾纸是在大集上十块钱一大包一万张,纸的质量低的不用说。
  
  在离大篷五十米的场院西侧,并排支起了三口十二印儿大锅、两口炒菜用的六印半大子锅;在炊灶北侧搭建了一个宽5米、长7米、高1米的简易操作台。左邻右舍的乡亲和直近的亲属,改刀、上灶、跑堂的有20人,每人一副白线手套、一盒喜烟,还安排两台农用四轮拖拉机作为第二天应急用车。
  
  三天前,王清平夫拎着红糖、罐头、烟、酒四样礼物,到巨一变村请出远近闻名的支客人董玉贵,董玉贵就是当年老董头的大儿子。这是农村红事儿请支客人的必备礼物,白事儿就是白糖、白布、烟、酒四样礼物。从一九八五年开始,无论谁家有红白事儿,董玉贵都争先恐后地帮忙,慢慢地他就成了本村这方面的大拿。他爹老董头在世时,横提竖挡地不让干,他就背着他爹去。等他爹八九年底去世时,董玉贵才开始放开手脚,慢慢成为十里八村有名的支客人、阴阳先生。九三年以前,红事儿时,主人给他的报酬从四合礼到十斤猪肉;白事儿时,主人给从两瓶酒到四瓶酒、一条石林烟。九三年以后,红事儿给他报酬是一百五十元现金;白事儿,给他的报酬是二百元现金和三扎儿香,包括免费看坟茔地。红事儿时,大家称他为支客人;白事儿时,称他为阴阳先生。钱三戏称说,董玉贵再会接生,他就把人的一生全办了。他还给董玉贵写了一幅戏谑对联:单性并蒂莲,双事喜与悲;横批是红白一身。董玉贵看到钱三儿愿意向他靠近,他有意想试探钱三儿有没有干这行的意思。凭着他走南闯北的七巧旮旯话儿吸引他,董玉贵给他讲了个笑话儿。他说:“一次,我的一个同行去县里撂活,是个白活儿。他坐出租车去火葬场的路上,司机问他去哪,他说去人生的终点。司机一听,开始没明白,等他说了火葬场后,非常生气。司机说:你要去人生的起点,我还得开你妈逼去呗!当时,把我那个同行噎得没差气。”在场的人都轰地笑了起来,钱三儿也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儿。笑了一阵子,何三儿说那个司机比自己有才。时不时地,董玉贵就用这样的段子吸引钱三儿,从早到晚,钱三儿也愿意跟在他屁股后头转。
  
  早些年,干红白事儿的人都是一些奸懒谗滑的人,到谁家劳忙就是为了混口好吃的。改革开放以后,这一行逐渐形成了专业的职业,而且经济收入超过一般的农民家庭收入。不但有较好的经济收入,而且在人前人后都受人尊重。随着国民经济的不断提高,无论城市还是农村人,对待红事和白事儿越来越重视。这些从事红白事儿的大执宾自然优胜劣汰,所以倒逼着这一行当的人与时俱进,越来越重视学习新东西,使那些跟不上时代脚步的人,被岁月的大手逐步挑选出来,扔进了大海一样的漫漫2018注册送体验金理财中。像董玉贵这样被乡里乡亲认可的大执宾,在周围十里八村少之又少。往往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请到,否则,他还耍脾气不伺候。
  
  1997年12月20日,农历十一月二十一日,星期六。据董玉贵说:这一天出生的人生性乐观开朗、反应灵敏,极具创造力,天命自由;结婚是人生的第二次生命,也算人的重生;家宝两口子选这一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可以带动王家蒸蒸日上。
  
  王家宝对这些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选哪天都没意见;谢可欣坠在了爱情、婚姻的蜜罐中,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只盼着越快结婚越好。而王清平夫妇和周爱梅深信不疑,不时将心中美好盼望中的疑问向董玉贵请教。
  
  九点十八整,兼主持人的董玉贵宣布典礼仪式。仪式分为新郎新娘介绍恋爱史、一对新人拜天地、辞拜娘家亲人、给婆婆戴花儿、给所有来宾敬酒。本来安排男女双方家长致辞,谢传承坚持不讲,王清平看到亲家不大官儿都不讲,自己也坚持不讲。
  
  在辞拜娘家亲人的环节中,谢可欣哭得特别厉害,惹得周爱梅也抱着女儿哭了起来,所有参加婚礼观礼的人也都眼泪扒嚓的,触动了大家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也许在这一时刻,让谢可欣才意识到自己要永远成为外姓人,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婚礼仪式一结束,她就告别了少女时代,预示她将成为人妇,对未来的新生活,她内心又感到迷茫与不安。看到谢可欣哭嫁,上了岁数的老人都觉得谢可欣是大家闺秀,特别懂规矩,都悄悄议论起来。
  
  哭嫁,自古以来就是婚俗中的一俗。在古代,一般从出嫁前的三个月就拉开了序幕,最短也要从半个月前开始。刚开始,新娘子是陆陆续续进行,哭的过程也自由进行,亲族乡邻谁来送贺礼就哭谁。直到喜期的前一天晚上到第二天上轿前,是哭嫁的最高潮。这段时间的哭嫁是有程序的:一哭爹娘,二哭哥嫂,三哭姐妹,四哭叔伯,五哭陪客,六哭媒人,七哭梳头,八哭上轿。而且,新娘子不光哭出肉腔调儿,还要哭出既定的内容。内容一般有父母恩、手足情、闺中情,有一定知识的女性还哭绝对男权不平等、追忆母系氏族社会自由等等。今天的人对这些婚俗都已取缔,或者干脆不知道。即便那些懂哭嫁婚俗的老人,也都是简约的哭嫁婚俗。
  
  今天谢可欣的哭嫁,根本不是真正婚俗的哭嫁,她是突发恐惧心理而哭,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哭。谢可欣的哭让大家伤感不已,在婆婆戴花儿环节中又使大家乐得肚子痛。为什么呢?钱三儿出其不意的搞怪,把这场高规格的婚礼推上了高潮。大棚里前三桌都坐着女方亲属,往后才是农场大大小小的干部,次序是自动按照级别高低自动排座的,还有一些级别低或是没级别、没实权的干部都没捞着进帐篷。
  
  今天,孙春枝穿了一套崭新的紫红色的衣服,头发梳了个髻子别好。无论认识与不认识的客人,都知道这是即将带花的婆婆。
  
  正当谢可欣给婆婆戴花儿时,钱三儿从孙春枝身后架了一副对联:见了儿媳妇戴花嘻皮笑脸,看到红色小子吹胡子瞪眼;横批:再加红包!钱三儿用毛嗑杆儿扎成架儿,顶部两侧各拴了六个红气球。围观的大人小孩“嗡”地笑了起来,有呐喊的,有尖叫的,所有的人都笑喷了。
  
  在座的这些“贵宾”在嘈杂的声响中,边观礼边议论,有说谢传承低调儿的,有说老谢家家规严……总之大家议论好坏、品头论足。王家宝和谢可欣完成了人生的一件大事,完成了从附属自然人到完全自然人的华丽转变,他们像刚出生时那样,又一次真正意义上脱了母体。

中国散文网首发:http://www.atfreeware.com/sanwen/126748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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